上海市教科院高职教育发展研究中心　陈　嵩　郭　扬

编者按：由上海市教科院高职教育发展研究中心主持的“高等职业教育现状与发展研究”，是教育部批准的高等教育教学改革立项项目（教高函[2005]23号）。该项目由马树超研究员任组长，教育部高教司专门委派高职高专教育处范唯处长参与研究。本期刊登的四篇专题研究报告，均为该课题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世纪之交的十年，是我国高等职业教育从正式确立法律地位到规模大发展的十年。1996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明确了高职教育在我国教育体系中的地位；1999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提出“通过各种形式积极发展高等教育”，“大力发展高等职业教育”，使高职教育进入全面发展的“快车道”。这是我国政府面向国际国内发展形势的重要战略决策，是适应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群众对高等教育迫切需要的重大举措。历史已经证明，我国高职教育的发展是健康的，取得了显著的成就。
　　 十年来，我国高职教育作出了三大重要贡献。
　　 首先，高职教育培养了数以百万计的面向生产、建设、服务和管理第一线需要的技术应用性人才，为我国走新型工业化道路、推进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加快发展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作出了重要贡献。十年来高职院校培养的全日制专科层次毕业生累计超过800万人，并初步形成了与加快工业化进程要求相适应的高职教育专业结构。 2005年，高职工科类专业招生数达到107万人，比1996年的14．4万增加643％。由于高职教育积极为工业化和信息化发展服务，近年来毕业生的就业率逐步攀升，社会认可度不断提高。据统计，全国高职教育毕业生就业率，在1998年仅为42％，而在高校大扩招后的2003年则上升到55％。另据统计，全国高校毕业生率，2004年全国在增加32万高职毕业生后，就业率却提高了6个百分点，达到61％；2005年毕业生再增20余万，在就业压力持续加大的不利条件下，就业率又提高1个百分点，达到62％。
　　 其次，高职教育的发展，为我国实现高等教育大众化作出了重要贡献。1996年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仅为6％，2002年达到高等教育精英化和大众化阶段的临界点15％，到2005年已上升到21％，十年间年均递增1．5个百分点，其中高职教育的快速发展起到了基础性与决定性的作用。1996年全国高职（专科，下同）招生46万人，2005年招生268．1万人，十年增长了5倍。2005年全国高职在校生数为713万人，占本、专科在校生总数的45．7％，比1996年提高5．1个百分点；独立设置高职院校1091所，是1996年的3．2倍，占普通高校总数的60．9％。在高职院校数和招生人数不断壮大的同时，校均规模也相应扩大，据统计，
2002年校均规模为2523人，至2005年即增至3909人。高职教育的规模迅速增长，为进入大众化阶段后的高等教育持续健康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其三，高职教育机会的区域配置水平均衡，为区域统筹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目前，全国大部分地市已至少有一所独立设置的高职院校。从其招生情况看，区域间招生录取率比较平衡，招生人数占适龄人口数的比例，2004年全国平均为10％左右，近七成地区的招生录取率在8％-12％之间。从其在校生情况看，以全国各省、自治区和直辖市为样本，对近年各级各类教育的每万人口在校学生数的方差值进行比较，结果表明：普通高中为3．67，中职学校为4．94，初中和小学为4．18，而高职院校的方差值仅为3．26，是各类教育中地区间差异最小的。可见，高职教育机会的区域配置水平比较均衡，区域分布比较协调。
　　 十年来，我国高职教育为进一步发展奠定了三大资源基础。
　　 一是基本具备了高职教育发展前期的教学设施条件，为加强院校基础能力建设奠定了硬件资源基础。至2005年，全国独立设置高职院校具有产权的占地总面积达59．4万亩，校均占地面积已经超过500亩；具有产权的校舍建筑面积13762万平方米，生均校舍建筑面积为33．3平方米，其中，生均教学行政用房面积16．6平方米。另外，一批新建院校还有较大拓展空间，反映了高职教育硬件资源良好的发展态势。
2005年，独立设置高职院校的校均固定资产总值超过1．2亿元；教学、科研仪器设备资产总值达241亿元，生均5492元；生均图书拥有量为65册，这些指标都基本接近本科院校的水平。
　　 二是初步形成了一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专职与兼职相结合的高职教育师资队伍，为深化教学改革奠定了人力资源基础。2005年，全国独立设置高职院校拥有教职员工近44万人，其中专任教师26．8万人，生师比为15：1。专任教师中“双师型”教师5．7万人，占21．3％，其中天津、山东、湖南和青海等省市“双师型”教师比例已超过25％。2005年，全国独立设置高职院校拥有外聘教师6．8万人，其数量占专任教师数的25．3％。在外聘教师队伍中，有1．6万人为“双师型”，占外聘教师总数的23．4％。
　　 三是逐步出现了办学主体和办学模式的多元化趋势，为进一步办出高职教育特色奠定了结构性资源基础。有关资料表明，1996年全国具有颁发学历文凭资格的民办高校总共只有21所，而2005年仅民办高职院校就已达到225所，占独立设置高职院校的五分之一，招生数和在校生数的比例也分别达到了
16％和14％。办学主体的多元化，形成了公办和民办院校互补互促、共同发展的格局，而办学模式的多元化，则弥补了原来以学科性为主体的结构单一的不足。一方面，广大高职院校充分利用当地条件，结合自身实际积极探索开放式办学，即通过市场化运作办校、借鉴现代企业管理理念管校、开展多种校企合作模式立校；另一方面，由高职院校牵头与企业、本科院校、同类高职和中职学校等联合，通过集团化办学实现优势互补，资源共享，促使学校人才培养结构和教学结构得到优化。
　　 有学者提出，1999年我国高职教育的大发展是在思想理论、政策研究、物质资源条件都不够充足的情况下进行的，高职教育在不少人心目中处于应试教育失败者无奈选择的“二流教育”地位。然而，即使在这样的环境条件下，十年来我国高职教育发展仍取得了历史性的巨大成就，至少有六方面的经验值得我们深刻思考。
　　 第一，经济发展与人民群众的迫切需求，是高职教育快速发展的根本动力。我国高职教育发展能够取得如此突出的成就，从根本上讲，是因为顺应了我国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的客观需求。由于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经济快速发展，各行各业生产一线和工作现场的技术应用性人才极度短缺，迫切要求培养大批与之相适应的高校毕业生以优化企业人力资源结构；同时，长期积累而成的“高等教育资源荒”自1990年代开始凸显并加剧，普通高等教育规模增长比较缓慢，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经济物质条件及其追求更高层次学习深造的需要严重脱节。在这样的形势下，我国政府及时作出高职教育大发展的英明决策，对各方面都可谓“久旱逢甘霖”，极大地调动了用人单位选择一线岗位实用人才的积极性、广大学生及其家长选择接受高等教育的积极性、地方政府增加新生劳动力就业前学习年限的积极性、民营企业家投资办高校和职业学校升格办高校的积极性等等，汇聚成了推动高职教育大发展的合力和基本前提。
　　 第二，发展特色与思路逐渐清晰，是高职教育保持正确发展方向的坚实基础。如果说2000年前高职教育发展目标并不十分清晰的话，那么教育部对原有的高等职业学校、高等专科学校和成人高等学校实行“三教统筹”后颁发的《关于加强高职高专教育人才培养工作的意见》，则首次明确提出了高职教育应“以培养高等技术应用性专门人才为根本任务”，要求各种不同类型的高职院校按照这一共同的培养目标协作攻关，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高职教育人才培养模式。2001年10月以来，教育部连续三次召开全国高职教育产学研结合经验交流会，进一步明确了高职教育“以服务为宗旨，以就业为导向，走产学研结合的发展道路”的指导方针。目前这一思路已成为共识，并有效地指导着高职教育的改革实践。
　　 第三，管理体制适应市场发展要求，是高职教育在新形势下持续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1999年教育部经国务院授权将发展高职教育的权利和责任交给了省级人民政府，形成了以省级政府统筹管理为主，国家进行宏观调控和质量监控的两级管理格局。在省级政府的统一领导下，地市级政府充分发挥统筹作用，进一步增强了高职教育为区域经济和社会发展服务的能力；行业和企业举办高职教育的责任和权利得到了进一步落实，企业一线职工和转岗职工的职业教育与培训得到进一步强化。与此同时，各高职院校内部管理体制的改革也正在逐步深入，一批具有高度事业心、责任感和敬业精神的优秀院校长，以其充沛的激情和艰苦的努力，充分发挥自身对各种社会资源的整合能力，积极吸纳民间资本和境外资金，推动形成多种所有制并存和校企合作的办学实体，并积极深化校内人事分配制度改革，努力建立能够吸引人才、稳定人才、合理流动的机制，采用科学管理和经营来有效地推动学校的发展，增强了高职教育可持续发展的活力。
　　 第四，有关政策措施的逐步完善，是对高职教育不断深入发展的有力支持。党中央、国务院和有关部委都十分重视职业教育工作，近几年出台了一系列改革文件和具体措施。2004年教育部推出《关于以就业为导向深化高等职业教育改革的若干意见》后，又与其他六个部委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职业教育工作的若干意见》，提出十条操作性很强的改革措施以推进高职教育改革发展；与财政部共同制定《关于推进职业教育工作的若干意见》，计划到2007年在全国建设400个左右中央财政支持的职业教育实训基地，带动全国高职院校相关专业的改革与建设，同时分专业领域制定实训基地建设方案，具体指导各高职院校根据专业人才培养需要提高基地建设水平。此外，教育部还与其他五个部委联合启动“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技能型紧缺人才培养培训工程”，与建设部联合启动“职业院校建设行业技能型紧缺人才培养培训工程”，争取到2007年培养130万、培训
430万相关专业技能型紧缺人才。在国务院批准实施的2003-2007年新一轮《教育振兴行动计划》中还专门列入了“职业教育培训与创新工程”，强调以就业为导向推动职业教育转变办学模式，加强高职院校建设以大量培养高技能人才。
　　 第五，质量保障和监控评价机制逐步建立，是对提高高职教育发展水平的有力促进。2004年10月教育部颁布了《普通高等学校高职高专教育指导性专业目录（试行）》及其管理办法，并从2005年开始实行。这不仅填补了我国高职教育专业目录的空白，有利于国家加强对专业设置的宏观指导和管理，也将帮助高职院校更好地行使办学自主权，正确引导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和教育质量提高，并指导学生妥善选择专业和用人部门正确选择使用人才。为了推动高职院校逐步形成教学质量保障体系，教育部还制定了高职高专院校五年一轮的评估制度，并在2004年全面开展了评估工作，主要由教育部制定评估指导体系，委托各省级教育行政部门组织实施，教育部进行抽查。另外，根据高职教育的特点和专业设置情况，教育部正在组建21个专业大类的高职高专教学指导委员会，在专业教学领域起到研究、咨询、指导、服务作用，并在今后的专业评估中发挥积极作用。
　　 第六，教学改革不断深化，办学特色日趋明显，是高职教育进入内涵发展阶段的前提条件。2000年，教育部启动了《新世纪高等职业教育专业教学内容与课程体系改革计划》，在全国分4批遴选了415个专业进行教学改革试点，带动了全国1000多个专业的改革，形成了一批与市场需求紧密结合的人才培养方案。从2000年起，教育部与财政部先后确定了67所院校作为示范性高职院校的重点建设单位，并在上述试点专业和示范院校的基础上，在全国建设1000个左右能够覆盖各主要专业类的国家精品专业，与此相应，500本精品教材和75门精品课程也正在建设之中。教育部和劳动部还依托137所职业院校（其中
76所为高职院校）开展职业资格证书制度“直通车”国家级试点工作，进一步促进高职院校学生就业。
2003年，教育部又启动了高校教师学位提升工程，并为高职院校教师设立了专门的培训基地，主要采取短期培训的形式增强他们的实践能力，突出“双师型”教师队伍特征。同时，教育部还积极推广有关“职业院校经营”的理念和经验，扩展“订单式”培养的途径，扎实推进产学研结合，推动有关省市组建职教集团工作，鼓励高职集团化发展模式的探索。
　　 随着我国走新型工业化道路，建设创新型国家和人力资源强国对技术应用性人才要求的不断提高，我国高职教育发展面临四大重要战略任务。
　　 一要在规模继续扩张的同时加快提高办学质量。总体上说，高职院校的办学条件未能及时跟上规模超常扩张的需要，将成为今后一段时间提高教育教学质量的主要矛盾。从2004年到2005年，全国普通高校高职招生人数增长12．9％，继续呈大规模扩张的态势，而独立设置高职院校随着校均规模扩大而出现一些基础条件指标下降，例如生均校舍建筑面积下降了3．9平方米，生均教学行政用房下降了1．7平方米，生均图书下降了6．8册，生均教学仪器设备值也下降了310元。若按“生均教学仪器设备值不低于4000元”的标准衡量，目前至少有21．4％的理工农医类高职院校不合格。适应规模持续扩张的动态需求，采取多种途径丰富办学资源，改善办学条件，强化办学特色，提高办学质量，确保规模发展和内涵发展的有机统一，这是高职教育当前面临的首要发展任务。
　　 二要加快完善多元化的目标、结构体系和投入机制。从高职教育的培养目标定位看，对其具体培养规格还缺乏十分明晰的统一认识。由于“技术应用性人才”的范围比较宽泛，社会各界对高职教育培养目标的侧重点持不同观点：有的定位于技术管理型人才，有的则定位于技能操作型人才，即使是大家普遍认可的当前急需着重培养的“高技能人才”，对其内涵理解也不一致，结果导致在对人才培养规格要求上的盲目和不统一，需要从理论上完善符合客观需求的多元化目标体系，并促成高职教育内部的合理分工。从高职教育自身的结构体系看，包括专业结构、类别结构、层次结构、体制结构都有待逐步完善。特别是由于近几年内新建的高职院校超过半数，人才培养还处于摸索阶段，质量和效益的评价体系、监控机制都还不够健全，迫切需要抓好规范性建设。从高职教育的投资机制看，亟待进一步完善。许多院校特别是近年新建的院校基本上没有新的财政投入，主要靠收取高额学费运转，资金来源单一且数量有限。由于高职教育特别是工科类专业注重实践教学，必需的实训实习设备设施投入大、更新快，培养成本较高，经费短缺必然影响培养质量。因此制定高职院校的生均经费标准，尽快形成多渠道筹集经费的机制已迫在眉睫。
　　 三要加强师资队伍建设和院校领导能力建设。尽管近年来高职教育“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有很大进展，但总体上与“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中双师素质教师比例要达到50％”的合格要求仍存在较大差距，独立设置高职院校中这一比例低于15％的学校占了 41．1％，其中甚至有130所学校无“双师型”教师。加大师资队伍建设力度，不但要在学历和职称方面与普通本科高校缩小差距，更要着重培养一批具有双师素质的专业带头人和骨干教师，并形成一大批专兼结合、具有双师结构特征的专业教学团队。同时，要特别注意加强院校班子的领导能力建设，通过建立轮训制度促使院校领导更新理念，拓宽视野，增强战略思维和科学决策的能力，促使其把学校的发展重心放在内涵建设上，把主要精力放在抓好人才培养的特色和质量上。
　　 四要进一步发挥高职院校的社会服务功能。随着高等教育结构调整和规模不断扩大，高职教育的功能必然从单一的培养专门人才逐步趋向多元化。但目前相当一部分高职院校还未能形成较强的社会服务能力，在职工技能培训、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等方面还没有发挥主力作用，更谈不上在若干领域形成较强的技术优势，成为区域性的人力资源开发中心和技术服务中心，这也反过来制约了高职院校自身的持续发展。而要真正以服务当地经济社会为第一要务，就要充分利用优质教育资源开展师资培训、各类就业和创业培训、对外交流与合作、技术服务、对口支援等工作，特别是围绕实施国家职业教育四大工程，实现教育培训资源的社会共享，并通过校企合作联合开展新技术、新产品的开发和推广工作，真正做到面向社会，面向产业，面向基层，面向全民。
　　 经过十年的发展，一个充满活力的、基本适应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需要的高职教育体系框架已初步形成。为落实党中央关于“大力发展职业教育，提高高等教育质量”的战略要求，通过一批示范性高职院校的引领，促进全国高职院校基础能力的普遍增强，将成为“十一五”期间构建中国特色职业教育体系和完善中国特色高等教育体系的一个亮点。
（文见《教育发展研究》2006年第10A期）